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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冰到融冰——跨越50年的两次访美之行
2025-12-235
撰文丨木易

1975和2025

1975年9月6日，当中国贸促会副主任李川率团抵达华盛顿时，这里正遭遇飓风的侵袭。窗外风雨交加，李川久久难寐。作为1972年《中美联合公报》签署后首个访美半官方团组的团长，他深知此访肩负的重要使命。
△1975年9月8日，美国总统福特在白宫会见中国贸促会副主任李川率领的中国贸促会代表团   
这份公报是在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首次访华期间签署的。公报指出，“双方把双边贸易看作是另一个可以带来互利的领域，并一致认为平等互利的经济关系是符合两国人民的利益的。他们同意为逐步发展两国间的贸易提供便利。”
正是这一决定结束了两国贸易关系长期中断的历史。
然而，此时距离中美正式建交尚有7年之遥。任何政治决定，都需要工作层面坚持不懈地推动落实。
时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基辛格在陪同尼克松总统访华时，专门向周恩来总理提出，为推动两国贸易关系的发展，美国打算成立一个全国性的民间对华贸易组织——即1973年成立的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希望中国也有一个对口组织。周总理告诉他，中国不需要新成立一个组织，中国贸促会可作为对口联系单位，即中国方面的对美贸易“窗口”。  
于是，在这个特殊时刻，中国贸促会承担起了推动恢复世界上最重要、规模最大的双边经贸关系的历史使命。
虽然当时美国政府对于两国贸易中美国出口多进口少的所谓贸易不平衡问题有所抱怨——这与新世纪后美国出口少进口多的贸易逆差问题恰恰相反，但并不影响两国贸易关系正常化的快速推进。
直到1974年8月，尼克松总统因“水门事件”辞职，一切便如华盛顿这场飓风暴雨，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于是李川受命而来，为中美经贸关系的未来走向寻找一个答案。
时间来到2025年，50年前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中美贸易额从1979年建交时的不足25亿美元跃升至2024年的近6883亿美元，7万多家美国企业在华投资兴业。两国建立起了286对友好省州和友城关系，最多时每周300多个航班、每年500多万人次在太平洋两岸穿梭。
在2024年美中贸委会纪念中美建交45周年的活动上，中国外交部副部长马朝旭说，45年前，中美老一辈领导人以非凡的远见卓识和政治勇气，决定两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历史证明，他们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这段话是对李川和所有中美经贸关系破冰者们的最好告慰。只有李川们才懂得，远见和勇气需要克服多少困难阻碍，熬过多少不眠之夜。
当然，2025年并不比1975年更容易。这一年的中美经贸关系波动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上半年的中美贸易战烈度前所未有，严重影响了两国经贸关系的稳定发展。直到10月30日，习近平主席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釜山举行会晤，双方达成重要共识，中美关系这艘巨轮很快重新校准了航向。11月24日，两国元首进行通话，再次强调推动全面落实釜山会晤重要共识，为中美关系打开新的合作空间。
几乎同50年前的剧本一样， 2025年12月2日至6日，应美国商会邀请，中国贸促会组织中国企业家代表团访问美国华盛顿、旧金山、奥克兰等地，这是中美元首釜山会晤后首个访美的高级别工商团组。代表团5天跨越美国东西两岸，组织超过20场交流活动，与美国商务部进行工作会谈，同众多美国企业、机构进行了广泛交流。
代表团团长、中国贸促会会长任鸿斌在与美中贸委会共同举办的中美工商圆桌会上首先提到了50年前的那次访问。他说，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下一个50年的友谊与合作。
△2025年12月3日，中国贸促会组织中国企业家代表团在华盛顿与美中贸委会及其会员企业交流座谈
历史往往就是一个又一个轮回。
可口可乐和LABUBU
1976年，可口可乐公司总裁马丁悄悄上门拜访华盛顿的中国驻美联络处，他提出了一项谋划已久的诉求：
向中国大陆出口可口可乐并建立灌装厂。
可口可乐早在1927年就进入了中国市场，在上海与屈臣氏汽水公司合资生产。1930年邀请影星阮玲玉拍摄海报，迅速融入中国市民阶层。1948年，可口可乐上海装瓶厂产量突破100万箱，创下当时美国境外销售纪录，中国成为当时可口可乐最大的海外市场。但1949年，可口可乐不得不随美国势力黯然退出了中国内地。
△民国时期的可口可乐海报
此后20多年，马丁和他在可口可乐的前辈们始终无法忘记太平洋对岸巨大的中国市场。事实上，这种民间经贸往来的天然吸引力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迟早有一天会星火燎原，推动政治关系的改变。
马丁为了表示诚意，主动提出向联络处免费赠饮可口可乐，遭到拒绝之后也并未放弃，转机出现在他1977年专程访华时与中粮总公司建立了联系。1978年12月13日，双方在北京饭店正式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以补偿贸易方式在华提供制罐装瓶设备并设厂，装瓶厂建成前1979年起以寄售方式由中粮安排销售。
这个签约日期具有特殊的时代意义。3天后的12月16日，中美双方同时发表《中美建交联合公报》。12月18日，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举行。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1979年1月，首批可口可乐从香港运抵广州和北京。当年可口可乐在华销售瓶装及罐装饮料共2.8万箱。自1987年开始，可口可乐在中国市场由太古可口可乐和中粮可口可乐两家装瓶商负责罐装、生产、分销，采取“南北分治”模式。大约2004年，中国重新成为可口可乐最大海外市场。2025年上半年，太古可口可乐(中国内地)实现收益达到惊人的：
138.37亿元港元。
△1979年运到中国内地的可口可乐
与1976年在中国大门外遭受冷遇的马丁相比，2025年中国贸促会企业家代表团成员之一的泡泡玛特（POP MART）国际集团副总裁陈晓芸，几乎在每场活动中都是美方企业关注和欢迎的焦点人物。
访美前一周，泡泡玛特最火爆的潮玩IP Labubu刚刚惊艳亮相第99届纽约梅西百货感恩节大游行，这是100年来首个以原创潮玩IP登上游行花车的中国品牌。
△2025年11月27日，Labubu亮相第99届纽约梅西百货感恩节大游行
泡泡玛特这家创立于2010年的中国本土品牌，经过10余年的蓄力发展，一飞冲天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潮玩巨头，而Labubu系列更是创造了米老鼠似的商业营销奇迹。2025年上半年，泡泡玛特中期营收达到138.8亿元人民币，同比增204.4%，海外收入占比达41%，其中美洲地区营收达22.6亿元，同比暴涨1142%。2025年上半年美国门店增至41家，到12月已超60家。官方APP登顶美国APP STORE购物榜。
可口可乐和Labubu代表的是50年中美经贸合作结成的一张大网。哪怕剪断其中几条线，也根本无法实现所谓的脱钩断链。
参加此次中国贸促会访美的25家中国企业涉及农业食品、机械电子、金融服务、跨境贸易、物流运输、生物医药等多个领域。据中国贸促会组团工作人员介绍，报名企业远远大于这个数字。
而美方超过170家企业和机构踊跃参加了代表团相关活动，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在这个时候，交流贵如黄金。
访问期间，中国贸促会先后在华盛顿和加州的奥克兰举办第四届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的路演活动，这一在2023年创办的全球首个以供应链为主题的国家级展会，美国企业始终是最积极踊跃的，居于境外参展企业国别之首。其中多数为世界500强跨国企业，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库克、英伟达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都现场出席链博会活动。本次在美两场路演又一次掀起链博热潮，每场参加人数均超百人，美国康宁、普华永道等现场与链博会承办方中展集团签署参展协议。
△2025年12月4日，中美经贸合作论坛暨第四届链博会推介会在华盛顿举行
在旧金山，中国贸促会代表团和旧金山市政府进行了深入交流。当陈晓芸将一个特别版Labubu赠送给旧金山市长罗伟时，他恰巧刚从市内的泡泡玛特门店回来。他说：
我从未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
中国和美国
随中国贸促会代表团访美的浙江盈和国际物流公司董事长程科源在日记中写道，作为扎根义乌的跨境物流企业，我们70%的业务量来自亚马逊卖家，这意味着，北美市场是我们生存发展的命脉。
加州奥克兰市市长芭芭拉·李说，这是她作为市长接待的第一个外国代表团，奥克兰愿与中国继续长期保持密切经贸联系。
作为中国贸促会的在美对口合作机构，美中贸委会会长谭森把中国贸促会任鸿斌会长称为老朋友，他们都没有忘记50年前周恩来总理和基辛格的约定。此访期间，美中贸委会和中国贸促会在华盛顿共同主办了最大规模的一场工商交流活动。
谭森对媒体说，美国企业正在撤离中国市场完全不符合事实。美国企业已经在华发展50年，我们不会离开，而是要继续在华发展并扩大投资。
美国大豆出口协会首席执行官苏健风尘仆仆地从中东赶回华盛顿与代表团见面。他非常坚定地说，美国大豆出口协会自1982年进入中国，至今已经43年，建立了非常牢固的合作网络。中国是对美国大豆行业至关重要的市场，中国市场不可能被取代。
代表团成员中有他的合作伙伴中粮油脂和优合集团的代表。优合集团董事长苏治表示，他们将在未来继续加大和美国农食企业的深度合作。
跨越50年的两次访美之行，答案只有一个：我们无法选择中国或美国，只能选择中国和美国。
但与1975年华盛顿的那个雨夜的不同，当2025年中国贸促会再次组团访美时，隔绝中美经贸关系的坚冰早已融化。在只是暂时耦合的浮冰之下，中美工商合作的洪流无声而浩大，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

来源：政知见

编辑：陈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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